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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夜访小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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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刚踏进小老虎的家门,就听见后者叫他的名字。

『啊喂,弗里德里克……看见你如同看见德拉克洛瓦的画,浪漫的季节,醉人的诗篇,喔读你千遍也不厌倦。』小老虎油腔滑调,却专心吃东西,没有打量对方一眼。

『虎,你嘴里含着东西跟我说话,是因为你只是挟持我害怕孤独的心为人质,而并无意好好享受相处的一刻?』肖邦抱怨,紧接着他用手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拭去额头和脸颊冒出的夏日晚间的汗珠。樱桃提拉米苏蛋糕已经吃完,小老虎终于站起来,有点要招呼肖邦的样子。他指了指松鼠坐在的沙发上,示意肖邦坐在指定的地方。

肖邦走过去,一眼就瞟见沙发靠着的墙上,挂着一个他,在拉齐维乌亲王的沙龙上弹奏叙事曲(BALLADE)。他当然十分不屑于画作,把坚果礼盒送给松鼠,便大谈起E大调音阶作为初学者练习的妙处。

小老虎给他们俩端上刚刚煮开的咖啡。

『恰恰相反,我害怕,你只是在利用我的陪伴填补空虚寂寞的时光~』小老虎一摊手,故作戴高乐访问纽约演讲时无可置疑的动作,『毕竟现在可是2o18而非2018年』。

小老虎刚出演了《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面的老虎RICHARD PARKER,一时成为动物园明星。肖邦没有放过打趣他的机会,揶揄小老虎是否喜欢ANANDI的印度舞。从代表森林的手势BATANKA,到SANPUTA代表隐藏的事物,到舞蹈最后模仿莲花的动作,肖邦和小老虎全都不标准地比划了一遍,引得旁边的松鼠哈哈大笑。

三位互相不正经了半天,屋里充满了谐谑的气氛。『虎,晚上我来,就是想问问你和松鼠,现在(也就是2o18年)的音乐变得什么样了?……还有,我们的谈话必须保密。你们都知道的,象我这样的人物,但凡说过什么,稍加疏忽,就会变成《涂尔干死了》《当尼采不哭泣》或是其他什么的文学虚构作品……』『——而这当然是你不想的,你想被人记住的只有音乐,对罢?』松鼠抢话。

『想被人记住的当然只有音乐』,肖邦重复了一遍,『是的,虎,松鼠,当今你们的时代,人人都可以发出自己怪异的声音,传播自己无论多么愚蠢的思想,这个时代还会有音乐天才么?看看那些法国电影,只有不断的亲吻——咖啡有点苦……』。

『JACOB COLLIER!』松鼠和小老虎几乎异口同声(但准确地说,小老虎慢了八分之一拍)。『我们象相信您一样,对于他在现在和声学的地位不加怀疑。他现在已经拿‘格莱美’奖了,但在那之前,每个听音乐的人第一次听到他一人乐队织体的丰富性……』松鼠刚说到这里,小老虎的音箱已经开始播放《YOU AND I》……『弗里德里克,你听到那句Cmaj13和弦上面叠的B13sus的美妙旋律么,我们这个时代都非常着迷于这种倾向性……』肖邦没有闭眼睛,也没有应答,只是盯着地面仔细聆听。小老虎本想要插话,提一下『微分音进行(MICRO TONAL VOICE LEADING)』什么的,看到肖邦的样子也终于没有开口。

『还有一个天才不得不提——』小老虎歪头想了一下,『她就是VI HART,你很难找到世界上第二个,把数学和音乐结合起来研究得那么透彻的人了,非常酷……』松鼠打开腿上的笔记本电脑,YOUTUBE里面开始播放她演算平均律的视频片段。

肖邦示意停下,打断了播放。『虎,我还需要更苦的咖啡,来帮助我同步所谓‘现代的’音乐。你知道的,大七和弦就是橙子;而属七和弦却是蜜柑——看上去相似,品起来口味却大不同……啊,当我尝到这样的咖啡,我便如置身巴黎,和柏辽兹、海涅他们坐在一起,那种亲切感会帮助我片刻思考。

『我早就和门德尔松说过,音乐需要某种神秘和曲折,这一点刚刚视频里面的小伙子做得不错,甚至比李斯特都好,希望年轻人少受贝多芬音乐错误的影响。还有,这个COLLIER他一定和巴黎有联系,或是在那里生活过;当我在巴黎的时候,我室内的花草可比你养的这些好看百倍……』肖邦说完,伸出食指,故作一种长者的架势。

在得到松鼠否定的答案之后,肖邦大为惊讶,『英国人是不可信的,看看那些事实——从百年战争到拿破仑战争,他们既自私又无能。不列颠岛我去过,那里终年下雨。好比你们亚洲的日本:岛民性格都是阴郁而极端。天呐,我实在也无法想象这孩子居然出自英国。』

松鼠眨了眨眼,随便瞥了一眼肖邦脱在玄关亮亮的皮靴,不再竖着耳朵听波兰人特有的『嘶嘶』的说话口音,而是掏出手机开始玩『旅行青蛙』。

肖邦非常迷手机游戏,听见BGM响起就凑了过来。然而,他一下坐在松鼠尾巴上。小老虎和肖邦同时瞥见松鼠眉头微蹙,互相交换眼神之后,虎忍不住大笑,声音甚至盖住了空调吹风和窗外蝉鸣。

弗里德里克·肖邦也面带笑意站起来,走到画着三只喵的虎的钢琴边,叮叮当当弹出了他自己风格的旅行青蛙。他的原曲是回旋曲式,小老虎力有未逮,记不住那么多华彩的副主题,就只能勉强把前面两次主题部记录下来。如是,世人得以管窥那天晚上他们聚会聊天的一点点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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