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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过生日了。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过生日是多么开心的事情,而每年有生日过又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除此之外也许还能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残酷。余华说,没有什么比时间更有说服力了,因为它无需通知我们就可以改变一切。于我,过生日次数多了,不免厌倦而问自己,为什么人会有生日呢?

似乎遇上了复杂却不乏趣味的问题。

你可以说,为了纪念出生的那一天啊。没错,我平凡,但确凿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那个我呀。

问题是,要如何确定自己在哪一天出生呢?

也许你又不假思索:父母或者出生的那家医院都会有出生证明,根据记忆或者记录,以后每年的那一天就是生日啊。

问题是,为什么按照这个逻辑,生在2月29日的人就只能四年过一次生日呢?每一次地球围绕太阳转一圈的时候ta的那一天去哪儿了呢?

这时候你会纠正,那是我们采用的历法问题,因为恒星年或者回归年都不是整数,我们没办法精确对应每年公转消耗掉的实际时间和历法上的时间,所以只能委屈他们,每四年弥合一次一天的计算差啦。况且我们可以过传统农历的生日呀,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问题是,为什么有些朋友并不出生在略显尴尬的2月29日,却喜欢农历生日和公历生日都过,一年过两次生日呢?

到这一步,你肯定已经不耐烦了。明明就是一年一度找个理由庆祝一下的事情,仪式感嘛。何曾想到你这般钻牛角尖的人如此多怪问题。

好好好,我收起这些问题。

那你知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人没有生日,或者说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生日在哪天,他们的生日无稽可考?

就在西亚南亚、非洲很多地区,许多人出生信息通通显示1月1日。不是说他们那么巧都出生在同一天,而是因为他们无法确切知晓自己出生于那年的哪一天,甚至他们也不知道出生于哪一年。

他们没有生日的背后,往往是村上春树说的那些似乎不可逾越的“高墙”:轰炸机、白磷弹、冲锋枪,以及由此衍生的不幸:经济极端贫困,不定的居所,不洁的水源,随时可能导致毙命的传染病,连绵无际的饥荒。

原来知道自己出生日期、过生日这件事也不是理所当然的。

当然,生日是活着的时间刻度,家则是或者的空间原点。

我们正处在人口激烈流动的时代,新的浪潮正冲击着安土重迁的古老农耕文明。身边有很多人都经历了出生地、读书地和工作地各有不同,甚至分属三个不同国家。

足迹遍天下,何处是吾家。一个人选择离开自己故乡此处,走到陌生的他处,肯定有着这样那样、主动被动的原因。然而脚步踏出去,往往无法迈向平静和稳稳的幸福,反而一头扎进了更深的迷惘。

服装老板林生斌从霞浦来到杭州,安家立业,百事兴旺,本是一个闯荡成功的范例。却因为心术不正的保姆纵火,烧死了爱妻和三个儿女,转折成莎士比亚悲剧似的故事。火光早已扑灭,但他的家永远毁灭在那场大火中。杭州这座城市对他来说还剩下什么呢?或许就像掉光牙齿、空荡荡的牙床和口腔。远方,他的家又在何方。

一个人失家尚且悲怆,一群人失家更加可怖。因为卑鄙的阴谋和野心,从叙利亚、阿富汗走出了无数难民,他们象这世界华丽长袍上的虱子,爬到哪里,那里的人都捏紧鼻子扭头而去。至于生长的土地,早就千疮百孔万劫不复,连难民也弃如敝履,不愿再顾。

还有犹太人,他们长达多个世纪流浪,处处承受欺压,直到上世纪才有了小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好在他们的精神内核和独特文化仍得以存续。

流离失所的黍离之悲犹可理解;生活在不变的土地上,却突然间失去精神家园,则愈益悲从中来。1971年,台湾被逐出联合国。这个美丽岛屿上的住民集体失去了国家认同,其心理之恐慌和精神之孤独是站在大陆人立场上无论如何难以体会的。对岸有那长江黄河、祖先故里,理应是我家,然不能随意出入。生活的本土为世界所抛弃,找不到归依。仿佛站在地球极点,四周无论哪个方向都写着异乡。

无怪罗大佑写出了《亚细亚的孤儿》。这个名字原先有本小说,时代设定在一九四三年左右。书里的主人公离开台湾故乡,彷徨于日本,又渡海到大陆,然而百转千回却也找不到一处能够让他安住之乐园。小说作者写主人公的心情道,整个世界变灰色了,没有光明只剩抑郁。不断追寻理想,理想却不断背弃他,以至于故事的最后,主人公疯了。

结束了日占时代的好景甫过三十年不足,台湾又陷入了新一轮更深的迷茫:罗大佑的歌里,黄色的红色的黑色的白色的,西风东风一股脑刮过来,其悲哉。

 

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终获小金人,却在奥斯卡感言里号召大家不要把任何事情当做理所当然。

我知道的。有生日过值得感恩,我决定简单庆祝一下,庆祝是因为我们好歹拥有爱和思考的力量可以对抗世间的不公平;简单,是因为关注到少数群体而产生了小小想法。也许有天会作特殊的某个培养皿,把这样想法的胚胎放进去让它慢慢成长。盖这是与世界的惨淡一面对话的方式罢。

愿你生而为人,有甜甜蛋糕的生日和暖暖被窝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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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泽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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