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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纳斯奏鸣曲——胜景如佳人,可遇难复求

序曲·瑞士小镇

去年,背着行囊,自顾自扎进了喀纳斯——这年湖水解冻得早,大多数游人还不晓得。空空荡荡的景区象不善言辞的少年,把一派胜景从雨后云雾缭绕之中羞羞答答地展现着。听着耳机里蔓延的旋律,在湿漉漉的林间忘却疲倦地疾行……

妈妈,瑞士小镇发现了我。

主部·古人诚不予欺

王临川34岁游褒禅山,传文章一篇。有言谓赏景:夫夷以近,则游者众;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一语道破。

从卧龙湾下区间车,走过月亮湾、神仙湾、鸭泽湖,最终抵达景区集散中心,实际徒步距离约10公里,用时约3小时余。匆匆而来的游客坐在观光车上,断然无法领略奇伟瑰怪之景。

连接段·梦回大唐,出发

天宝四年(745年),时值长安失意的第二年,李太白拟告别好友,由东鲁南游越中。临行前,他发了一个梦:抵达目的地——天姥山,且随着登山的脚步亦进入奇绝的幻境,瑰丽壮阔,精彩万分。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何等真实,又何等无稽!

第二次奔向喀纳斯之前,也曾几次梦见再次游历的情景。梦醒时分,一阵搜肠刮肚:没有计划,只想迈开脚步。旅行总是带给人期许:有几次是为了排解,有几次是为了庆贺,有几次什么也不为。相应地,做了更加充实的准备:新购入的轻便户外用品悉数携带。

副部·想象乘着记忆的翅膀

卡尔维诺写《看不见的城市》,马可·波罗给忽必烈讲所见过的城市,一直到天快亮。他说:“陛下,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所有城市都讲给你听了。” 

忽必烈想听威尼斯——他的家乡。 

答曰,“每描述一座城市时,我都讲点威尼斯。”

去年一游后,很多记忆堆叠在一起。有些恍若眼前,深刻;有些则渐觉渺远,不真切。例如湖边长长的泰加林廊道,似乎看见过一只瘦猴,然而或许是小狐狸或是其他什么动物便无法准确记忆。在我的想象中,那样的林间,定必有只瘦猴。所以再次走到双湖码头,又记起它来,一路带着寻觅的眼光,却只发现了凶巴巴磨爪子的猫、专心吃松果的松鼠。

展开部·梵高先生

阮籍喝醉了,不理会司马昭的婚约六十天。他宁愿向密林深处游行,走到无路可走,放声大哭。这六十日,他每天都喝醉,每天都吟啸,每天都看见扭曲的美丽的自己。

行者吟唱。

至高山深谷,高吟热唱;临溪流竹林,低吟浅唱。

一路行走,耳机里的旋律滚动循环。去年是PINK FLOYD和杨纳切克的《小交响曲》,今年是李志。

我们生来就是孤独。

前一秒想笑。再次光临梦境,寻找吉光片羽。

后一秒欲哭。当天喀纳斯接近30度,完全夏日,层林尽染不见。

喀纳斯和禾木村里定然有很多路通向尽头,任凭怎样资深的游客也不会一探究竟。如今,多少人被生活逼入穷途绝境,欲哭而不得?再也没有一个阮籍,世界是他的病院,酩酊大醉是他的医生。

再现部·旅行依赖症

幼时,小浣熊干脆面一块钱一袋,里面有三国卡水浒卡天龙八部卡等等等等。特定人物卡有出现概率大小之分:不走运的话,连续拆出八张黄盖或是“没面目”焦挺之流,是常事。于是乎,浪费面,集稀有人物,很多小学校门附近都有块卡片交易的“黑市”。

幼时喜读书,尤好人物传记。看古今中外,品慧者愚人。捧起白话版《资治通鉴》,徜徉于流沙般的时间河滩上,开上帝视角传入刀斧手匿藏的帷幔之后、兵车席卷的尘土之前、雕栏玉砌的宫殿之内、挚友依依的长亭以外。

渐渐地,有越来越膨胀的野望:集到了吴用,还要费尽心机换来卢俊义金卡;看完罗曼罗兰《名人传》,还要爬《彼得大帝传》。

最近几年,执迷于远方,越来越似儿时集人物卡、读传记书,翻阅广袤空间的画册,自选角度将风光操纵。

不满足就迈开脚步旅行,旅行往往使人依赖,成瘾,难以戒除。

附加部·志虽大而才不副

王临川主政,苏子瞻谏。以作讽诗获贬至黄州,乃作《赤壁赋》。一叶扁舟中,独作千古言。“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佛家云:“有佛无佛,法性常住。”所言者同。

旷野或是草原,距离感会被视界拉长,一眼望尽之山、坡、林、涧,往往难届。妄行其间,似有缩地之法,疲于接近。还有一种观感,譬如喀纳斯湖边看对岸之观鱼亭——走数百步,仍在正山头;复行,仍在;再行,依然。

乌鲁木齐酒店楼下买买提的四张馕,帮我撑过漫漫旅途,所有的旅游设施都在为我开放——这是淡季。

前一晚补充足体力,如同世博会阿联酋馆般动辄数小时等区间车,此后意兴阑珊,体力殆尽——这才是旺季。

尾声·飘然思不群

天宝三年(744年),杜子美和李太白初次相逢于洛阳,一见如故,痛饮同醉。同游之乐,乃至于十年后在蓉城,诗圣写下了想念诗仙的五绝。

复会喀纳斯,他仿佛一个严酷不食人间烟火的私塾先生,如期待中的绝景未见,亦不见去年短暂认识的驴友阿林。疆内无4G信号,象是退回了刀耕火种的原始社会。用残存的“小E”信号给他发去问候,对曰“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于是更想旅行——趁我还没变为讨厌的自己。25岁去看喀纳斯,怎么会和50岁去看相类?

你说行路难 行路难

多歧路 今安在

只想说我渴望远方

很渴望 很渴望

(图片来源:echo酱、阿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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